第10章(第1页)
放学后,三楼走廊尽头的空教室门虚掩着,露出半块写满函数图像的黑板。林晚攥着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站在门外,帆布鞋尖在瓷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心脏像被塞进了只扑腾翅膀的麻雀,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比平时低了半个调。林晚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老旧的合页发出“吱呀”一声长鸣,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江屿正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他面前摊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右手握着支黑色水笔,指节分明的手背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蓝黑墨水。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灰色的阴影。
“这里。”他朝斜前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林晚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塑料椅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把练习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就沁出了薄汗。
“哪道题?”江屿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林晚猛地侧过脸,鼻尖差点撞上他垂着的手腕,慌忙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带倒了桌角的铅笔盒。
“啪嗒——”金属笔盒摔在地上,里面的自动铅笔、橡皮和尺子散落一地。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林晚僵在座位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在发烫。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混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乱成一团麻。
“别动。”江屿先一步弯腰去捡。
林晚也慌忙低下头,两人的手背不经意间撞在一起。他的皮肤比想象中要热,像带着电流似的,让她猛地缩回手,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谢、谢谢。”她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
江屿把捡好的文具放回笔盒里推过来,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练习册上:“三角函数?”
“嗯……”林晚点点头,偷偷抬眼瞥他。他正低头看着题目,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干净的直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额前那缕不服帖的碎发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他伸出笔在图上圈了个弧度,“辅助角公式记错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林晚的注意力却总被他靠近的手臂吸引。他写字时手腕会微微用力,小臂上能看到浅浅的青筋,校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应该用这个公式变形。”江屿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公式,字迹干净利落,“你看,把系数提取出来之后,就可以转化成正弦函数的形式。”
林晚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她努力想看清笔记本上的字迹,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他握着笔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写字时食指会轻轻顶着笔杆,骨节分明的样子莫名好看。
“懂了吗?”江屿忽然抬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林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胡乱点头:“嗯、嗯,懂了。”
江屿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试着做一遍。”
林晚握着笔的手有些发颤,明明刚才听着很清楚,此刻看着题目却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咬着下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江屿的身影。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
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响着,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晚偷偷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里错了。”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伸手指了指草稿纸,“角度换算错了,应该是弧度制。”
他的指尖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林晚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落在手背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想缩手,却又舍不得。
“哦……”她小声应着,慌忙擦掉重算。
江屿没有立刻收回手,就那样停在半空,指尖偶尔会轻轻点一下桌面。林晚的心跳得飞快,连带着笔尖都在微微颤抖,算错了好几次才终于得到正确答案。
“对了。”她抬起头,带着点小得意看向江屿,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江屿看着她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喉结轻轻动了动,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嗯,还不错。”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层柔光。林晚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刚才那道难搞的三角函数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渐渐找到了些默契。林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轻戳戳他的胳膊,江屿总会耐心地停下来讲解,偶尔会用笔敲敲她的脑袋,说句“笨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林晚发现江屿讲题的时候格外认真,眼睛里像是有光。他会把复杂的公式拆成简单的步骤,用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讲出来,偶尔还会举些奇怪的例子。
“就像你喜欢吃草莓蛋糕,”他讲向量的时候忽然说,“向量a是草莓,向量b是奶油,合起来就是草莓蛋糕,但是不能单独说草莓等于蛋糕,对吧?”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哪有这么比喻的?”
“这样你不就懂了?”江屿挑眉看她,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揉碎了的金子,晃得林晚有些移不开眼。
她低下头假装看题,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原来总觉得冷冰冰的江屿,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林晚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结束。她偷偷看了眼江屿,发现他也在看窗外,侧脸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