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迹
不赴远洋赴山海
登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第1页)

第一章

夏末的香菜

八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热气,吹进高三(1)班的窗时,林微正低头擦草稿纸。

纸上画着半张机械结构草图,铅笔印很深,是昨晚看国防科技纪录片时随手描的——她总在演算物理题的间隙,顺手画这些没用的东西。

微微,发什么呆

一只手敲了敲她的桌子,陈宇把一杯冰奶茶放在她手边,杯壁上的水珠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着,是班里女生私下说看一眼就心软的模样:刚问苏瑶,说你中午没去食堂,给你带了珍珠奶茶,三分糖。

林微抬头时,正好看见苏瑶从后门走进来。

她抱着一摞练习册,白色连衣裙裙摆扫过课桌角,看见林微手边的奶茶,脚步顿了顿,随即弯起眼睛:哥哥果然记得姐姐不爱喝甜的。不像我,总爱喝全糖的,哥哥总说我胖。

她说着,自然地把练习册放在陈宇旁边的空位上——那是陈宇特意给她留的位置,虽说是妹妹,但苏瑶从高一开始,就几乎天天坐在这里。

林微没接话,指尖擦过草稿纸上的湿痕,把那半张机械图蹭得模糊。

陈宇没察觉她的沉默,伸手帮苏瑶把练习册摞好:别听她的,你不胖。对了微微,下午放学一起去看电影《星际穿越》重映,你之前不是说想看

不了,林微把奶茶往旁边推了推,晚上要去趟市图书馆,查点资料。

查什么资料苏瑶凑过来,脑袋搭在陈宇的胳膊上,像只黏人的猫,是清北的自主招生材料吗姐姐真厉害,听说你都快内定了

林微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清北的内定名额是上周班主任私下跟她说的,只提了句保持这个成绩,九月就能走流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苏瑶怎么会知道

陈宇也愣了下,随即笑了:微微就是厉害。不过说起来,他转向林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微微,你看要不……你把清北的名额让给瑶瑶

林微抬眼看他。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影,可他眼里的认真让她心里一沉。

瑶瑶你也知道,陈宇没等她说话,继续往下说,她理科稍弱,这次模考比你差了几分,要是没这个名额,她可能就只能去普通985了。但你不一样啊,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英国读帝国理工,我爸妈都联系好了,不比清北差。

苏瑶在旁边轻轻拉了拉陈宇的袖子,声音软乎乎的:哥哥,你别这么说,姐姐肯定不愿意的。清北多难得啊,我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陈宇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又看向林微,眼神里带了点劝哄,微微,你懂事。瑶瑶爸妈走得早,寄养在我们家,我总不能看着她错过机会。而且我们俩以后要一起出国的,你留着清北名额也没用,对吧

没用林微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陈宇,那是我考出来的。

我知道是你考出来的,陈宇皱了皱眉,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较真,但瑶瑶是我妹妹啊。再说了,你跟我走,不比在国内强国外多自由。

自由。林微想起昨晚纪录片里,导弹驱逐舰在南海破浪的画面,金属的冷光映在深蓝的海里,比自由两个字扎实得多。她没再说话,低头翻开物理习题册,第一页是道电磁场大题,复杂的公式像张网,把夏末的热气都困在了纸页里。

放学时,陈宇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苏瑶抱着书包在走廊等林微。

姐姐,她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其实我知道你不想让。

林微停下脚步。

但你还是会让的,对不对苏瑶笑了笑,眼里没了刚才的软乎,多了点促狭,哥哥从来都听我的。他说过,等我们都长大了,他会娶我——哦不对,他说这话的时候,你还没跟他在一起呢。

林微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苏瑶的样子。那时苏瑶刚被接到陈家,怯生生地躲在陈宇身后,攥着他的衣角,林微还把自己的草莓蛋糕分了她一半。

姐姐,苏瑶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哥哥为什么总忘你不吃香菜吗因为我爱吃啊。他每次跟你出去吃饭,先给我挑香菜,挑着挑着就忘了你。

她转身跑开时,裙摆扫过林微的胳膊,像片轻飘飘的云。林微站在原地,看着楼下陈宇正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先拧开一瓶递给跑下楼的苏瑶,又抬头朝她挥手,笑容依旧明亮。

她突然觉得,刚才苏瑶的话像根细针,扎破了什么东西。那些她一直没在意的细节——他总记得苏瑶的生理期,却忘了她的生日;他把苏瑶画的幼稚涂鸦贴在书桌前,却把她得的物理竞赛金奖证书塞在抽屉里;他说我们以后时,眼睛里总晃着苏瑶的影子——原来都不是巧合。

林微没下楼,转身走进了楼梯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图书馆门口等你,带了物理最后两道大题的解析。

第二章

草稿纸上的秘密

市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江逾白正低头翻书。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简单的电子表——林微认识那表,是去年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奖品,他戴了快一年。

来了他抬头时,睫毛动了动,把桌上的冰咖啡推给她,加了奶,不苦。

林微坐下,没像往常一样拿出习题册,而是盯着咖啡杯里的奶泡发愣。江逾白没催她,翻着自己的书,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写着,像在给她留思考的空间。

他们是从幼儿园同班到高中的老邻居。江逾白话少,理科却厉害得吓人,尤其物理,跟林微是班里常年并列第一的死对头。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谓死对头,不过是放学后在小区长椅上互相讲题的借口。

江逾白,林微突然开口,如果有人让你把清北名额让给别人,你让吗

江逾白写字的手停了。他抬眼看她,眉头微蹙:陈宇让你让给苏瑶

林微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上周在办公室,听见陈宇他妈跟班主任打听自主招生的事,江逾白把笔放下,说‘瑶瑶要是能去清北,我们陈家脸上也有光’。当时没多想,没想到他会找你。

他顿了顿,又问:你想让吗

林微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想让,是因为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换来的;有点犹豫,是因为陈宇那句我们以后要一起出国——她不是没期待过,在陌生的国度,两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剑桥的草坪上,阳光落在书页上的样子。

你忘了江逾白忽然说,高二那年,你说想考国防大学,说他们的材料科学实验室是亚洲顶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