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页)
我需要麻痹周明轩,让他和他那个同样愚蠢的父亲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我真的被击垮了,沉溺在情伤中无法自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
暗地里,另一场风暴早已酝酿成型,并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商圈。
张总拿到那些意外之喜后,动作快得令人咋舌。城东那块周氏志在必得的地王,在竞标截止前一刻,张氏集团以仅高出周氏底价一百万的价格,精准狙击成功!消息爆出,周氏股价当天应声暴跌。紧接着,那份关于周氏违规融资的匿名举报材料,像一颗精准投送的炸弹,在金融监管机构内部引爆。周氏的资金链瞬间被勒紧,濒临断裂。
更致命的是,周父多年精心掩饰的偷税漏税证据,如同瘟疫般在网络上疯狂蔓延。数额之大,手段之恶劣,引发全民哗然。税务局、经侦部门迅速介入调查。周氏集团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在短短数周内,根基被彻底蛀空,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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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周氏破产清算、周父被警方带走调查的消息。周明轩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憔悴、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绝望,频繁地出现在各种财经和法治报道的镜头里,狼狈不堪。他焦头烂额,四处求告无门,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纷纷避之不及。苏蔓那个口口声声说此生挚爱的女人,在周家垮台的第二天,就被狗仔拍到拖着行李箱、戴着墨镜仓皇离开的侧影,她隆起的腹部和决绝的背影成了压垮周明轩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连孩子,都未必是他的。
周氏,彻底完了。周明轩,也完了。
复仇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涌,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快感。每一个周氏崩塌的消息传来,都像是一块巨石从我心头搬开。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虚。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目标,眼看就要实现了。
4
深海重生
窗外,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猛烈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这里是周家作为补偿送我的那套海景公寓。视野极好,直面着那片在夜色中翻滚咆哮的黑色海洋。巨大的浪头撞击在礁石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如同困兽濒死的悲鸣。
我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指尖冻得发白。电视屏幕无声地播放着周氏集团总部大楼被贴上封条的即时新闻画面。屏幕上,周明轩被记者围堵,形容枯槁,眼神涣散,像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他嘶吼着什么,却没人听清,很快被强行塞进一辆警车带走了。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心头那股支撑着我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熊熊燃烧的恨意,在这一刻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快意吗当然。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茫然。父母因为我,早已心力交瘁,林家也成了圈内的笑柄。我的人生,好像随着周家的倒塌,也彻底失去了方向。
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看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深海,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也许……这样也好。
一个为情自杀的结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干净利落的解脱。对声名狼藉的林家,对深陷泥沼的周明轩,甚至对这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我。我缓缓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扭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是三个月前,我为了制造抑郁症假象、骗取周明轩彻底放松警惕而亲手划下的。不深,却足够触目惊心。
现在,它将成为最完美的道具。
我放下水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早已拟好的、措辞绝望的遗书,充满了对周明轩的深情控诉和生无可恋的悲鸣。另一份,则是一份关于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周家补偿的那套公寓)的清晰电子遗嘱,受益人写着我父母的名字。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落下。我将遗书发送给了几个关系疏远、但一定会好心将消息传遍全城的朋友邮箱。设定好定时发送遗嘱给律师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我平静地关上电脑。走到衣帽间,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很久以前,周明轩随口说过一句看着干净的款式。镜子里的人,苍白,瘦削,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囚笼般的公寓。然后,拿起玄关柜子上那把冰冷的公寓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深夜的海边悬崖,风更大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我的裙摆和长发,猎猎作响。脚下是数十米高的峭壁,下面就是那片在月光下翻涌着白色泡沫的、墨黑的大海。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我站在崖边,夜风几乎要将我单薄的身体吹下去。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像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我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上面跳动着妈妈、爸爸的来电显示。大概是有人看到了遗书的内容。
我没有接。只是平静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处翻涌的海面狠狠掷了出去。一道微弱的抛物线,手机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连一点水花都未曾溅起。
好了。该落幕了。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感受着脚下岩石的冰冷和身前悬崖陡峭的虚空。咸涩的海风灌满口鼻,带着死亡的气息。
然后,我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冰冷刺骨的海水如同无数把钢刀,从四面八方狠狠扎进身体,巨大的压强疯狂地挤压着耳膜和胸腔。咸腥的海水猛地灌入口鼻,带来剧烈的呛咳和窒息般的灼痛。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巨大的暗流裹挟、翻滚、拉扯着沉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意识在冰冷和窒息中迅速模糊、溃散。最后残留的念头,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和解脱。
这样……也好……
彻底失去意识前,仿佛有一道微弱的光束,穿透了墨汁般的海水,朝我沉沦的方向射来……
……
5
许清源的告白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泥沼里,挣扎着想要上浮。每一次试图冲破那层黑暗的薄膜,都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眩晕。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四肢百骸都灌满了铅,又酸又痛。唯一清晰的感知,是左腕传来的、一阵阵尖锐而持续的刺痛。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并不刺眼,柔和得像是黄昏。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线条简洁流畅,嵌着几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筒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股清冽的、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气。
这是……哪里医院
念头刚起,手腕上的刺痛感再次清晰地传来。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朝痛源看去。
我的左腕被妥善地包扎着,纯白色的医用纱布缠得整齐而专业。而在我的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我,身形高大挺拔,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微低着头,肩膀的线条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专注他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蘸了药水的棉球,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擦拭着我手腕上未被纱布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那道丑陋的、自残留下的疤痕边缘。
他的动作顿住了。仿佛感应到了我的注视,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了身。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张英俊得令人窒息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线条清晰而略显冷硬的下颌线。但那双眼睛……那双此刻正一瞬不瞬凝视着我的眼睛,像蕴藏了整片风暴过后的深邃夜空,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我无法瞬间解读的情绪——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深入骨髓的心疼、劫后余生的惊悸,还有……一种沉淀了漫长时光、厚重得化不开的温柔。
许清源。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我混沌的记忆。
是他。怎么会是他!
那个永远站在人群中心、却又仿佛游离于喧嚣之外的许家继承人。那个传闻中高不可攀、冷静自持、从未对任何女人假以辞色的商业神话。那个……在我最狼狈不堪的学生时代,唯一给过我短暂庇护和温暖的人。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个同样冰冷的暴雨天,我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书包被抢走,里面装着母亲刚给的、要我去交学费的钱。我像只落汤鸡一样蜷缩在满是污水的墙角,雨水混着屈辱的泪水流进嘴里。然后,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我的头顶。穿着干净校服的他,像一尊沉默的神祇,只冷冷地扫了那几个混混一眼,那些人便如鸟兽散。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我那个沾满泥水的旧书包,塞回我怀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脱下自己干爽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我瑟瑟发抖的身上。那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温暖外套,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也短暂地隔绝了那个世界的恶意。他把我送到附近的便利店门口,留下足够打车回家的钱,然后便转身走进了雨幕里,只留下一个挺拔却孤寂的背影。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后来,我辗转知道了他的名字——许清源。一个和我生活在截然不同世界的人。那点微末的温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我贫瘠的青春里激起过短暂而微弱的涟漪,很快就被生活的重压和周明轩虚伪的甜言蜜语所覆盖、遗忘。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