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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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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4页)

赌他贪。我系紧包袱,记住,咬死三十两。

云大河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柳氏坐立不安,晌午时,村口响起马蹄声!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篱笆外。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敷粉的脸——宋玉瑶的奶嬷嬷,赵氏。

云姑娘,她皮笑肉不笑,我们姑娘心善,赏你口饭吃。

一锭银子扔在泥地上。五两,印着永昌官银的戳。

柳氏想捡,被我拦住。

告诉宋玉瑶,我盯着赵氏,她的饭,我嫌脏。

赵氏脸一沉:给脸不要脸!我们姑娘马上要当世子妃了!捏死你比捏死蚂蚁——

啪!

烂菜叶砸在车帘上。几个泼皮躲在树后哄笑:老虔婆滚!

赵氏尖叫着缩回车里,马车狼狈逃窜。

柳氏脸煞白:是陈癞子的人……他们盯上咱家了!

不怕。我捡起那锭银子,掂了掂,买肉,今晚吃顿好的。

云大河天黑才回,怀里紧搂着个布袋。

成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朝奉给了二十两!还问……问还有没有……

布袋倒在炕上。碎银,铜钱,还有一张薄纸——荣昌当的死当票。

爹,我抽出当票,这个收好。

柳氏数着钱,手抖得厉害:十两给陈癞子……还剩十两,够、够买粮种……

不给。我把银子拢进瓦罐,买油布,修暖棚。

可陈癞子……

他拿不到钱,自会再来。我吹熄油灯,睡吧。

第三天,陈癞子没来。

第四天,村里炸开消息:陈癞子昨夜被人打断腿扔在沟里!满嘴牙掉光了,胳膊拧得像麻花。

说是……赌输了赖账,得罪了贵人……张伯送新油布时,心有余悸。

柳氏念了一上午佛。云大河扛着锄头去后山,脚步轻快。

只有我知道,荣昌当的东家,是淑妃的娘家侄子。那件锦袄的针脚,有内造司的暗记。朝奉认出赃物,岂敢不报陈癞子这地头蛇,在贵人眼里,不过一条挡路的野狗。

暖棚修好时,第一场春雨落下。

嫩苗窜得飞快。我拔来紫芸草捣碎,混着草木灰洒进田里。柳氏起初嫌臭,直到别家胭脂米闹枯叶病,我家秧苗却油绿健壮。

神了!张伯蹲在地头啧啧称奇。

稻穗抽浆时,云大河在田边搭了窝棚,日夜守着。柳氏把家里最后半碗白面蒸了馍,塞进我怀里:给你哥送去。

我这才想起,云家还有个儿子,云铮。

前世我被赶出侯府时,云铮在县学苦读。他冒雨赶回村,见我寻死觅活,只红着眼说:妹妹别怕,哥考功名,让你过好日子。

后来,他真中了秀才。可陈癞子闹事,他护着柳氏被打断右手,再不能提笔。我饿死那年,他把自己卖进黑矿,换回半袋粮。

窝棚里,油灯如豆。云铮就着灯光看书,破袄袖口露出冻疮。

哥,我把热馍递过去,趁热。

他抬头,清瘦的脸带着倦色,眼睛却亮:晚宁你怎么来了快回去,夜里凉。

看哥金榜题名啊。我挨着他坐下。

他掰开馍,把大的塞给我:胡说。哥考不上。

考得上。我指着书上一行批注,这里,先生讲错了。

云铮愕然。

前世,他落榜后醉吐真言。策论题问漕运,他照搬先生教的扩漕增税,殊不知那年南方水患,朝廷正要减赋赈灾。

先生说‘清淤费银,扩漕为本’,我蘸水在草稿上写,可今春水患,河道总督刚因‘苛征纤夫,激起民变’被斩。此时提扩漕,不是打朝廷脸吗

云铮脸色骤变,猛地抓住我手腕:谁教你的

哥,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水能载舟。

他手一颤,缓缓松开。油灯爆了个火花。

许久,他揉碎那张草稿,提笔重写。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治漕如治病,急则溃矣。当抚民力,疏淤塞,待元气复,再图增益……

稻穗沉甸甸压弯时,侯府来人了。

宋玉瑶一身织金妆花缎,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村里人围着指指点点,她嫌恶地用帕子掩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