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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假千金,寒门真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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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啪!

一盏滚烫的茶砸碎在她面前!瓷片混着茶叶溅开,烫红的碎渣崩到她手背上。柳氏疼得一缩。

刁民!宋远山厉喝,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来人——

父亲。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

满堂目光瞬间钉在我身上。惊愕,鄙夷,厌恶。宋玉瑶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底的泪光后藏着一丝快意。

阿宁母亲蹙眉,像看什么脏东西,谁让你出来的回房去!

我径直走到云大河夫妇面前。他们惊惶地看着我,像看一尊碰不得的瓷菩萨。

前世,我恨极了他们。恨他们毁了我锦衣玉食的梦。直到后来,在云家四面漏风的土屋里,柳氏把唯一的热粥推给我,自己喝凉水充饥;云大河在寒冬跳进结冰的河沟,只为给我捞条鱼补身子,落下终身咳疾。

他们用命在填十五年前的阴差阳错。

爹,娘,我俯身,搀住柳氏颤抖的胳膊,我跟你们回家。

死寂。

炭盆里噼啪一声爆响。

宋玉瑶第一个失声:你疯了

母亲猛地站起,带翻了绣墩:宋晚宁!你胡吣什么!

我没疯。我扶起柳氏,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骨头硌得我掌心生疼,我是云家的女儿,不是吗

宋远山脸色铁青:孽障!你当侯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侯爷息怒。我迎上他暴怒的目光,这十五年,承蒙侯府养育。养育之恩,我自当偿还。前世欠他们的生恩,我用命还了。这一世,两清。

柳氏反手死死攥住我,指甲掐进我肉里:不……姑娘,乡下苦,你受不得……

受得。我轻轻掰开她的手,转向宋远山,侯爷若开恩,容我带几件旧衣。

宋玉瑶忽然嗤笑一声。

她走到我面前,海棠红的裙摆拂过靛蓝的旧袄,云泥立判。妹妹,她亲热地挽住我胳膊,压低的声音却淬着毒,装什么清高舍不得富贵就直说。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替你求母亲留你做丫鬟,如何

前世,我就是在这样的羞辱下崩溃的。

此刻,我只抽回胳膊,从袖袋摸出一个荷包。褪色的宝蓝缎面,绣着歪扭的梅花——我七岁时学女红的第一个成品,母亲曾当宝贝收着。

姐姐说笑了。我将荷包塞进她掌心,你的东西,我还你。

宋玉瑶像被烙铁烫了手,猛地甩开!荷包掉在地上,滚出一枚小小的梅花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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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的破烂!她尖声后退,仿佛沾了瘟疫。

母亲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下贱胚子!她气得浑身乱颤,滚!带着你的腌臜爹娘滚!这辈子别脏了侯府的门!

火辣辣的疼在颊边蔓延。我弯腰,捡起玉扣和荷包。玉扣冰凉,是那年我发烧,母亲整夜抱着我,汗水浸断了她的玉扣链子,我醒来后哭着给她补的。

夫人保重。我将玉扣放在高几上,挨着那对木镯,晚宁告辞。

再没看任何人,我一手扶起云大河,一手搀住柳氏,转身朝厅外走。

寒风卷着雪沫扑进廊下。柳氏把怀里紧抱的蓝布包袱抖开,是一件半新的厚棉袄,絮得鼓鼓囊囊。

快、快穿上……她手忙脚乱地往我身上裹,冻坏了……

棉袄带着陈年的皂角味和阳光的气息。我系好布纽,听见身后传来宋玉瑶娇脆的嗤笑:烂泥里的草籽,真当自己能开出凤凰花

云家在京郊大柳树村,三间土坯房,篱笆院。

柳氏一进门就忙着烧炕,云大河闷头劈柴,灶膛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前世我病着被拉回来,头三天水米不进,只缩在炕角哭。柳氏把家里唯一的母鸡杀了煨汤,我嫌腥气,一把掀翻了碗。

如今,我端起粗陶碗。粥是糙米混着野菜,热腾腾地烫嘴。

慢点,慢点吃……柳氏搓着手,小心翼翼觑我脸色。

娘,我咽下粗糙的粥粒,咱家还有多少粮

云大河闷声道:撑到开春……难。

柳氏眼眶红了:都怪我们没本事……

开春就好了。我放下碗,爹,咱家后山朝阳那坡地,是不是荒着

前世,我饿死在永昌十六年的春天。死前最后一口是观音土。那时才知道,云大河曾想开荒后山,被村霸陈癞子打断了腿。柳氏跪着求遍全村,才借来半袋发霉的糠。

那是陈癞子占的地……云大河脸上刻着恐惧。

朝廷新令,我盯着灶火,荒山谁开垦,地归谁,免三年赋税。

云大河猛地抬头:当真